佐藤宽的车开进七十六号大门那天,陆行舟在区本部当值,连弄堂口都没出。
神仙打架,凡人递不上茶。
可这一架怎么打、打成什么样,关系他后半年的生死——看不见,就只能拼。
拼图的料,得从三条道上来。
消息传得比人快。
当天下午,南货店那条线就有闲话飘出来:特高课的车队进了极司菲尔路,大门关了两个钟头,进出的班车全在外头排队。
闲话只有壳,没有瓤。
瓤,得一块一块凑。
第一块碎片,三天后自己送上了门。
高丽生近来心气不顺,陆行舟便做东回请,小馆子,一坛花雕。
三巡下去,副官大人的舌头照例大了。
那天的阵仗,你是没见着。
高丽生捏着酒盅,东洋人四辆车,主任迎到二门——二门!
多大的体面。
进了后厅,门一关,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茶房进去续水,叫挥出来了;卫兵一律退到廊子外头,隔着一个天井。
谈成了?
谈成个屁。
高丽生打了个酒嗝,凑近了压低嗓子,客人走的时候,笑眯眯的,鞠躬,上车,礼数一样不缺。
茶房再进去收拾——主任那只雨过天青的茶盏,碎在地上,茶叶子糊了半面墙。
泼上墙的。
不是失手,是掼的。
主任呢?
三天没吊嗓子。
高丽生竖起三根手指,跟了主任这些年,他摔茶盏,我统共就见过这一回。
丹桂第一台送来的堂会帖子,原样退回去了。
您琢磨琢磨,主任连戏都不听了。
一个时辰谈了什么,高丽生不知道。
门关着,天底下知道的只有两个人。
可碎在地上的茶盏不会撒谎——万啸卿把礼数做足,把面子送尽,末了一个人在空屋子里,掼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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