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虎的脸黑下来。
他要是甩手就走,巡捕当场就要请教尊姓大名、宝眷何处、来此何干——盯梢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记住。
……可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于是登记。
姓名籍贯,填的自然是保险公司稽查的那一套。
于是按手印,印泥是劣货,一按一手红。
再听两个女人各自把事情讲了三遍,三遍讲的是三个样子。
日头一寸一寸往西挪,他后颈上的筋一根一根跳。
曼丽讲到激愤处,一把拽住见证人的袖子:先生!
侬评评理!
讲好十天,收了定洋,一个月勿交货,啥道理?
!
雷震虎这双手,掰断过人的手腕。
这会儿让一个女人拽着袖口,当街,三层人看着,巡捕的本子摊着,他一根指头都动不得。
……按合同办。
他说。
听见伐?
!
曼丽松开手,枪口调转,吃公事饭的先生都讲,按合同办!
老板娘哭起来。
康百顺劝完这头劝那头,还要在定洋到底一块八还是两块上做公亲,笔录写了撕、撕了写。
一个钟头,门口的日头挪过了一根电线杆。
后弄堂里,陆行舟是从酱园隔壁的墙门进去的。
预案叫,两个月前就排定,楼上楼下走过三遍。
守机的同志一见他上来,啥也没问,先拔电源。
此刻用出来,十分钟。
机芯进藤条箱,上头码两屉鸡蛋;电键、耳机、零碎进帆布包;电池天线一份,塞进第三只——塞进他那台修了半个月的落地唱机肚子里,喇叭罩原样装回,螺丝一颗勿少。
阁楼天窗底下,街上的声浪一阵一阵涌上来。
曼丽的嗓子拔到最高的时候,两个人手上的活也最快——那条嗓子响一分,楼下那位行动队长就多让人堆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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