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房在霞飞路后头一条支马路上,三层红砖,院墙里探出半棵枯了顶的广玉兰。
唐蜜开大门的锁,钥匙转了三圈才转开,灰扑扑的门厅里腾起一股闭了两年的霉味。
“喏,就是这儿。”她拿手帕捂着鼻子,话倒说得得意,“我爹买来原说给我当陪嫁,后来打仗,他讲房子越大越招贼,一直空关着。
你要借,借来做啥呀?”
陆行舟没急着答。
他跟在后头,一间一间看过去:底层两开间的门面,临街;后门通一条窄弄堂,弄堂口是菜场;二楼三间正房;三楼是个斜顶阁楼,开一扇老虎窗,窗外正对隔壁人家的晒台。
看完了,他才开口。
“唐小姐,我想跟令尊把这底层租下来,开爿小书店。”
“书店?”唐蜜的手帕从鼻子上拿下来了。
“战乱年月,米一天一个价,书倒贱,收旧书论斤称。”他说,“人心慌,总得有个安静地方,让人坐一坐,看两页书。”
“就为这个?”
“还有一半私心。”他笑了笑,“我家里那位,从前念叨过,这辈子想守一爿书店。
唱歌出身,叫人看轻了半辈子,她说书店老板娘,是顶体面的营生。”
唐蜜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开书店!”她一拍手,“陆行舟,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上个月汇丰那个买办少爷,送我一对翡翠镯子;前个月怡和那个,送钻石胸针——一个个都一样,盒子换换罢了。
你倒好,借我家房子,给你老婆开书店!”
“唐小姐要是为难——”
“谁说为难!”她仰着下巴,“我爹那儿我去讲,房子空着也是喂老鼠,租给你,租金随便算算。
不过——”
来了。
陆行舟垂着手等。
“第一,书店里得给我留个专座。
靠窗,顶好的位子,写上我的名字,别人不许坐。
我闷了就来看书,你们不许赶我。”
“应当的。
给唐小姐打一张藤椅,加个软垫。”
“还要有言情。
张恨水,一本不许缺!”
“进货单上头一笔。”
唐蜜满意了,背着手在空荡荡的门厅里转了一圈,皮鞋跟敲得楼板咚咚响:“你晓得伐,全上海追我的人,能从外滩排到静安寺。
请我跳舞,请我兜风,请我吃大菜——翻来覆去就这三样,跟他们头上的头油一样,闻多了要吐。
开书店,穷书记开书店,这个新鲜!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