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勿收。
老公茂的伙计把一张十元票从柜台上推回来,要么换旧票,要么九五扣。
中央银行的票子,侬讲勿收就勿收?
曼丽把票子抢回手里,对着天光照。
水印、号码、暗花,一样勿缺,新票哪能了?
新票勿是钞票?
伙计朝两边看看,嗓子压下来:太太,勿是阿拉刁难。
前日协丰收进一沓新票,送钱庄轧账,人家挑出两张,讲是——假的。
版子做得比真的还挺括。
真假分勿清,只好一律打折。
曼丽拎着米出来,门口的牌价又换了。
早晨挂的白粳十九块二,晌午改二十块半,写牌子的伙计手都懒得抬,拿粉笔在旧数字上打个叉了事。
三天里,这块牌子跳了两跳。
弄堂口更热闹。
卖蛋的宁波阿嫂坐在门槛上抹眼泪——昨日收进一张十元票,今朝送钱庄,当场给退了出来,假的。
两筐蛋,一日的脚力,全喂了狗。
哭啥。
曼丽把篮子往地上一顿,当场翻账,七家姆妈各摊两角,先把阿嫂当日的米钱垫上。
转头,她把那张假票讨了过来,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
桥堍下,兑银洋的黄牛比卖报的还多。
早晨喊的价,一块银洋换一块六法币;晌午再过,一块八。
有个穿长衫的挤进去,一开口就是两百块现洋,黄牛们围上去,像苍蝇见了糖。
票子毛了。
这两个字没人敢往牌子上写,可满街的人都在拿脚投票——手里的纸头,能换米的换米,能换银洋的换银洋,换勿脱的,趁天黑塞给下一家。
夜里,亭子间的算盘拨得噼啪响。
当家的,侬看看,啥人做的孽。
她把假票拍在桌上,又把蓝布账摊开,指头点牢一行,还有桩怪事体。
泰源、汇康,两爿小钱庄,平常日脚门口雀都勿落,这半个月,大手笔吐法币,收银洋、收日本票子。
银洋贴水一日三涨,伊拉照单全收,麻袋装,夜里有卡车来拉。
啥人讲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