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门上响了三记,不轻不重。
曼丽拉开门,先看见一担咸鱼,再看见担子后头立着的一座铁塔,肩膀比门框窄不了多少。
侬——她把门带拢一半,人堵在门缝里,侬又来做啥?
雷震虎把担子搁下,从咸鱼底下摸出两瓶酒,黄泥封口:陆行舟在家吧。
当家的!
曼丽头也不回往里喊,门还是堵得死死的,寻侬晦气的又来了!
让雷队进来。
陆行舟趿着鞋出来,袖口还沾着账房的墨,曼丽,添双筷子。
添啥筷子!
上趟他坐过的凳子,我擦了三遍!
今朝坐完,再擦。
雷震虎把两瓶酒往桌上一墩,自家找凳子坐下,眼睛照老规矩在屋里刮了一圈:五斗橱、碗柜、床底,一寸不落。
刮完了,补一句,看看你家漏勿漏雨。
陆行舟当没听见,拿热水烫酒盅。
菜是现成的:一碗边上烧糊的红烧肉,一盆有啥烧啥的杂烩。
曼丽鼻子里哼着气,又从担子里拣两条咸鱼上锅蒸——气归气,来的是客,上海人家的规矩不能塌。
酒还没烫热,雷震虎先从怀里掏出一页电报抄件,拍在桌上。
汉口来的。
你念。
陆行舟凑到灯下:查雷员震虎,缉获通敌要犯,厥功甚伟。
前令着即撤销,记功一次,官复原职。
三十个字。
雷震虎伸出三根手指头,老子在青浦的河汊里,等了小半年。
恭喜雷队。
官复原职,实至名归。
急啥,还有下文。
雷震虎收好抄件,抬眼,我立军令状那夜,讲过啥,你记得吧?
记得。
您讲,要提两瓶烧刀子,上我家……
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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