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听讲你这台唱机,修了半个月?
雷震虎一只脚踏在留声机行门槛上,烟头往街心一弹。
半个月修一台唱机,师傅手艺再潮,也潮勿到这个地步吧。
雷队长懂行。
陆行舟拎着长衫下摆,一脸晦气,就是修勿好才拖到今朝。
发条换了三根,唱头是德国货,孤岛上配勿到,老师傅托人从香港带——
我不懂行。
雷震虎打断他,我就想进去坐坐。
听说二楼能挑唱片,还能试听。
正好,我也想挑一张。
他咧开嘴。
那不是笑,是行动队的人亮家伙前的松腕子。
三天了。
这条尾巴在他身后挂了三天,茶馆、澡堂、电车站,换了三班人,自以为换得干净。
陆行舟装没看见,今天特意两手空空来取唱机,把一台戏做圆——他算到雷震虎会跟进店,没算到这位要上楼。
二楼是唱片库,再往上,那间堆纸板箱的小阁楼里,一部机器蒙着油布。
守机子的同志这个钟点正换电子管,零件摊一桌。
楼梯一条道,雷震虎两条腿,上去用勿了半分钟。
脑子里的预案一页页翻过去。
装病,来勿及。
支开,支勿动。
动手——人家吃的就是动手饭,三个他也勿够填。
页页翻空。
他摸出仙鹤牌,先敬一支:门口风大,雷队长,烟?
戒了。
雷震虎看都没看,上楼抽,借老板娘的火。
楼上灰大,唱片壳子堆到房顶,落脚的地方都没……
我在死人堆里睡过觉。
雷震虎拍拍他肩膀,一巴掌拍得他晃了晃,怕灰?
拖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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