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仙乐斯唱歌的!
是她是她,退了行嗓子还这么亮!
太太拦人家店门,犯法的呀。
老板娘也豁出去了,抄起鸡毛掸子。
侬来!
曼丽拍着大腿,侬打我一记试试看!
我今朝就死在侬店门口,让全马路评评理——收了定洋一个月勿交货,还有王法伐?
!
前排嗑瓜子的白相人起哄:打呀!
勿好打,让她唱一段!
唱《四季歌》!
曼丽把凳子往门槛里又挪半尺,等唱片!
唱片一日勿到,我一日勿唱,天天来坐!
搬铺盖来坐!
老板娘急得跳脚:侬这是敲竹杠!
侬这是吃定洋!
两条嗓子一来一去,一条比一条高,隔壁酱园的伙计爬上柜台看,对街烟纸店的收音机都没人听了。
哨子声由远及近。
巡捕来了三个,领头的四十出头,一张油面孔,拨开人堆,先摆架势:啥事体啥事体,拦街堵门,像啥样子——看清凳子上的人,声音拐了个弯,哎唷。
小金鱼?
康巡长!
曼丽眼睛一亮,嗓门更大了,侬来得正好!
侬给我评理!
康百顺从前在戏园子捧过她的场。
这下调解不像调解,像票友会审:原告要唱,被告要哭,他两头劝,汗把号衣洇透。
掏出本子,照章程,纠纷笔录,双方按手印,还要两个见证人落名画押。
人堆嗡一声退掉半圈。
孤岛上啥都好白相,巡捕房的本子上落名字勿好白相。
康百顺眼睛扫一圈,落在楼梯口那位身上——腰板笔挺,肩头平得像扁担,往墙上一靠都靠得四平八稳。
这位先生,他堆起笑,一看就是吃过粮的,做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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