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卯时,贡院玄字七号。
晨光透过号舍高处的气窗,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方惨白的光斑。
林砚坐在条凳上,就着那点天光,重新细读昨日写就的三篇《四书》义。
墨迹已干,字字如铁划银钩,在粗糙的竹纸上力透纸背。
他读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检视即将出鞘的刀剑。
“……清丈田亩,触豪强之利,而得百姓之义……”他低声念着这句,指尖在“豪强”二字上轻轻一点。
这是锐笔,会刺伤人。
但冯保那“慎提笔”的叮嘱在耳,他沉吟片刻,提笔蘸墨,在“豪强”前加了两个字:“不法”。
成了“触不法豪强之利”。
一字之改,锋芒稍敛,但立场未变。
他继续往下看。
写到“练兵剿匪,费一时之利,而保长久之安”时,他停顿了。
这话没问题,但“练兵”二字,在京城是敏感词。
二皇子掌京营,最忌他人言兵。
他想了想,将“练兵”改为“整饬武备”,并将“剿匪”具体化为“清剿地方匪患”。
改完,通读一遍。
文章依旧犀利,但裹了层棉纱,不至于一触见血。
这是他在青州一年学到的——要做事,需先活下来。
活着,才能继续做事。
辰时,衙役送早饭。
两个杂粮馒头,一碗菜汤,汤里飘着两片腌菜。
林砚掰开馒头,仔细检查,又闻了汤,确认无异,才慢慢吃下。
隔壁号舍传来呕吐声,接着是衙役的呵斥。
他心中一凛,放下馒头,从考篮取出自备的肉脯,就着冷水吃了些。
饭后,开始准备第二场——《五经》义。
考题是“《春秋》大一统之义”,这是个大题目,可深可浅。
他闭目沉思,脑中浮现青州西郊大营,那些在寒风中操练的士卒;想起黑风岭剿匪时,秦烈一拳打断梅树的刚猛;想起安澜堤上,百姓“七殿下千岁”的呼声。
边疆、内政、民心、武力……这些碎片在脑中旋转,渐渐拼成一幅图景。
他睁眼,提笔在稿纸上写下纲要:
“一,大一统之基,在政令畅通。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