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卯时,靖北侯府。
晨光未透,府门紧闭。
但府邸四周的街巷早已被一种无形的肃杀笼罩。
五城兵马司的兵士增加了巡逻次数,东厂的番子化装成小贩、乞丐,在府外各个角落逡巡。
甚至连对街茶楼的二层,也常年坐着几个面生的茶客,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侯府大门。
这座曾经门庭若市的靖北侯府,如今已成京城最敏感的是非之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书房内烛火通明,林砚独坐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
他穿着家常的靛蓝道袍,发髻松绾,眼下是淡淡的青影,显是又熬了一夜。
案上堆满了卷宗、密信、账册,左边一摞是关于讲武堂裁撤事宜的争议文书,右边一摞是各地报来的军情,中间摊着一张巨大的京城防务图,上面用朱笔圈出几个关键位置:午门、司礼监、东厂、信王府、成国公府。
“大人,”苏清月悄步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您一夜未眠,用些早膳吧。”
林砚抬眼,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这几日,苏清月也清减了些,眼下有淡青,但神色依旧沉静,动作轻柔地将粥碗放在案角,又顺手整理起散乱的文书。
“有劳了。”林砚接过粥碗,舀了一勺,却停在唇边,“外头情形如何?”
“东厂的暗桩又换了三批,连送菜的老王头都被盘问了三回。”苏清月低声回禀,手中不停,将文书分门别类,“秦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讲武堂昨日裁撤的五十名学员,出城时被锦衣卫截住,要带回北镇抚司‘问话’。
秦将军以‘军务’为由拦下,双方对峙了半个时辰,最后锦衣卫撤了,但放话说‘改日再来’。”
林砚眼中寒光一闪,将粥碗放下:“王振这是要步步紧逼,试探我的底线。
讲武堂的学员,一个都不能让他们带走。
告诉秦烈,再有人来,就说是我说的——讲武堂学员皆是朝廷登记在册的良家子,无旨拿人,形同谋反。
他若不敢担这个罪名,就让王振亲自来见我。”
“是。”苏清月记下,又道,“徐阁老府上昨夜遭了贼,虽未失财物,但书房被翻得凌乱。
高阁老家门前,今晨被泼了污血。
张阁老的轿子行至半路,被一群地痞拦下,虽未伤人,但惊了马,张阁老扭伤了腰。”
林砚手指缓缓收紧。
这是王振在警告,在清剿朝中支持他的力量。
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三位阁老是清流领袖,也是他在朝中最有力的支持者。
动他们,便是动他的根基。
“三位阁老可安好?”
“徐阁老无恙,高阁老受了惊吓,张阁老需卧床静养。”苏清月声音发涩,“更棘手的是,都察院今晨连上三道奏疏,弹劾徐阁老‘纵子行凶’、高阁老‘贪墨工程款’、张阁老‘结党营私’。
证据……看似确凿。”
“伪造罢了。”林砚冷笑,“王振这是要一举扳倒三位阁老,彻底掌控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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