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五,午时,刑部大牢特别监室。
说是监室,实则是刑部侍郎特意腾出的值房,一明一暗两间,明间会客,暗间卧房。
陈设虽简,但窗明几净,床铺被褥皆是新的,桌上还摆着文房四宝,甚至有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幽幽吐着香气。
这已是天大的优待——寻常犯人,便是三品大员,下了诏狱也是水牢蟑螂为伴,哪有这等清净。
萧彻靠在床头,面色仍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身上的伤已被太医院精心诊治,敷了上好的金疮药,缠了洁净的棉纱。
只是眼中那抹被构陷、被凌辱的阴郁,却难以消散。
他手里捏着一卷《楚辞》,目光落在“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一句上,久久不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守卫恭敬的声音:“林尚书。”
“开门。”
铁锁响动,林砚推门而入。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靛蓝棉袍,手中提着个食盒。
见萧彻看来,他笑了笑,将食盒放在桌上:“萧兄,今日如何?
孙太医开的药,可按时服了?”
“按时服了。”萧彻放下书卷,苦笑,“文正,你不该来。
这里是刑部大牢,你一个兵部尚书,总往这里跑,传出去,王振那些人又有话说。”
“让他们说去。”林砚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清淡小菜,一碗燕窝粥,“你重伤未愈,需好生将养。
这是我让家中厨子做的,你尝尝。”
萧彻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眼眶忽然一热。
他低头,舀起一勺,慢慢吃着。
粥很香,是上等的血燕,熬得浓稠。
但他食不知味,心中是沉甸甸的愤懑与不甘。
“文正,”他放下勺子,声音嘶哑,“我不甘心。
我萧彻为官二十年,自问上不负君,下不负民,却落得这般下场。
若不是你,我此刻已是一具死尸。
这朝廷……这朝廷还有公道么?”
“有。”林砚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但公道不会从天而降,要靠我们去争,去守。
萧兄,今日我来,是有一事与你商议。”
“何事?”
“离开京城,外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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