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萧彻离京,奔赴江南(1/5)

四月三十,巳时,通州码头。

晨雾已散,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片繁忙的河岸。

运河上舟楫如梭,漕船、客船、货船挤挤挨挨,船公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脚夫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喧嚣,将这京畿门户的市井气渲染得淋漓尽致。

然而码头东侧那处专供官船停泊的栈桥,却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中。

萧彻的官船已升帆待发。

这是一艘标准的二层官船,长十二丈,宽三丈,船体刷着深青色的桐油,船头插着“江南布政使萧”的杏黄旗幡,在带着水腥气的河风中无力地垂着。

船是新的,但规格只是寻常四品官员的制式,与他从二品布政使的身份颇不相称——这是王振的“关照”,意在折辱。

萧彻站在船头,一身半旧的靛蓝道袍,外罩黑色大氅,腰悬尚方剑,也悬着林砚昨日赠的那柄“秋水”。

他面容清癯,颧骨微凸,眼下有淡青的倦色,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过送行的人群。

人不多,稀稀拉拉十几个,多是府中老仆、故交子侄,远远站着,不敢近前。

那些往日称兄道弟的同僚,一个未见。

“老爷,”老管家福伯眼眶发红,递上一只包袱,“这是夫人连夜赶制的几件夹袄,江南虽暖,但春寒料峭,您要保重身子。

夫人和少爷小姐,老奴会照看好,您放心……”

萧彻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除了衣物,想必还有妻子塞的体己银两。

他心中酸楚,面上却不露,只拍了拍福伯的肩膀:“家里,就托付给你了。

告诉夫人,好生教养孩儿,不必忧心我。”

“老爷……”福伯哽咽,说不下去。

栈桥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望去,只见三骑驰来,当先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面皮焦黄,正是昨日朝堂上为萧彻说话的徐阶门生,姓陈。

他勒马下鞍,快步上前,对萧彻深揖:“萧公,恩师与高阁老、张阁老本欲亲来,然司礼监今晨传话,说‘阁老当以国事为重,勿为私谊废公’。

学生代三位阁老,送萧公一程。”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此乃恩师亲笔,嘱学生务必面呈萧公。”

萧彻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江南之重,重于九鼎。

公此去,如利剑出匣,当斩妖除魔,涤荡乾坤。

京中事,吾等自当尽力。

珍重。”

他将信收入怀中,对陈生拱手:“多谢。

请转告三位阁老,萧某必不负所托。”

陈生又取出一只小木匣:“这是恩师让转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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