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午时,西市刑场。
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地面泛着白晃晃的光,热浪蒸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汗臭的浊气。
但刑场周围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伸长脖子,踮着脚,望向刑场中央的木台。
台上跪着七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皆不过二十出头,个个蓬头垢面,囚衣破烂,但挺直着脊背,眼中是倔强的光。
他们胸前挂着木牌,写着“诽谤朝政”“结党营私”,更有一人牌上写着“为罪臣张目”——指的就是前日被“休养”的徐阶。
监斩官是东厂理刑百户曹吉祥。
他坐在凉棚下,喝着冰镇的酸梅汤,斜眼看着日晷的影子,懒洋洋地道:“时辰还没到,让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再晒会儿。”
台下,一个白发老妪扑到木台前,嘶声哭喊:“儿啊!
我的儿啊!
你是冤枉的!
你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啊!”她是其中一个书生的母亲,昨日还在家中为儿子准备秋闱的行李,今晨却被衙役告知,儿子因“诽谤朝政”要被当众杖毙。
书生扭头,对母亲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娘,儿子不孝,不能尽孝了。
但儿子没错!
这朝堂,奸佞当道,忠良蒙冤,儿子若不说,何以为人?
娘,您保重,来世……儿子再孝敬您!”
“说得好!”曹吉祥放下汤碗,鼓掌,笑容阴冷,“有骨气。
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救命。
来啊,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上前,举起水火棍。
这杖毙之刑,看似简单,实则残忍——需将人按倒在地,以碗口粗的水火棍猛击腰臀,直至筋骨尽断,内脏碎裂,在剧痛中慢慢死去。
通常要打上百棍,人早已血肉模糊,惨叫凄厉。
第一棍落下,闷响如击破革。
书生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老妪晕厥过去,被衙役拖走。
围观百姓中,有人捂眼不忍看,有人低声啜泣,更有人咬牙切齿,眼中是压抑的怒火。
“打!
给咱家狠狠地打!”曹吉祥尖声高喝,“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酸儒知道,这京城,谁说了算!”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
惨叫声、骨裂声、百姓的惊呼啜泣声,混成一片。
血溅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被晒成暗红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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