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三,辰时,太和殿。
这是自皇帝病重以来,最剑拔弩张的一次大朝。
百官肃立,却无人敢喘大气,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
丹陛上,太子萧景仁面色铁青,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身侧,王振垂手而立,面沉如水,但眼中那抹阴冷,让殿中温度都降了几分。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丹陛下那滩未干的血迹——那是今晨被拖出去的、为萧彻喊冤的御史所留。
“萧彻谋逆,证据确凿。”太子开口,声音嘶哑,却努力想显得威严,“龙袍玉玺,从其府中搜出;私通边将、暗通反贼,皆有人证物证。
此等大逆不道之徒,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安天下!
孤意已决,三日后,午门问斩!”
殿中死寂。
许多官员低下头,不敢看太子,也不敢看站在文官队列首位的那个身影——林砚。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素白麻衣,腰束草绳,披发跣足,是戴孝请罪的打扮。
但这身装束,配上他挺直的脊背和眼中冰冷的火焰,却比任何铠甲都更具压迫感。
“臣,有本奏。”林砚出列,走到殿中,那滩血迹前。
他先对丹陛深揖,然后缓缓跪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白绫,展开,竟是一件血迹斑斑的里衣——是昨日他从萧彻身上换下的,上面鞭痕、烙痕,触目惊心。
“陛下,”他开口,却是对着空置的龙椅,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臣林砚,以靖北侯、兵部尚书、太子太保之爵禄,以林氏满门三十六口性命,为兵部左侍郎萧彻作保——萧彻,忠君体国,绝无谋逆!”
这话如惊雷炸响。
以全家性命作保,这是赌上一切的死谏。
太子霍然起身:“林砚!
你放肆!”
“臣不敢。”林砚抬头,直视太子,“殿下说萧彻谋逆,证据有三:龙袍玉玺,私通边将,暗通反贼。
臣请一一辩之。”
他起身,走到那件摊开的白绫前,手指点过那些伤痕:“第一,龙袍玉玺。
昨日锦衣卫从萧彻府中搜出所谓‘证据’,臣已查验。
那龙袍,是苏州劣等绸缎,市价不过三两;绣工粗陋,金线是铜丝镀金,遇水即褪。
那玉玺,是南阳蓝田玉,玉质浑浊,雕工拙劣,印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竟有两处笔画错误——殿下,”他转向太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您觉得,一个在朝为官二十载、熟读经史的兵部侍郎,若要谋反,会用这等三岁孩童都能看穿的赝品么?
这究竟是萧彻愚蠢,还是——栽赃者愚蠢?”
太子语塞。
王振冷声道:“纵然龙袍玉玺是假,然私通边将、暗通反贼,有书信为证!”
“书信?”林砚从袖中取出几封信,正是昨日钱师爷出示的那些,“殿下,这些信,笔迹确与萧彻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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