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五,子时,延安府城外三十里,义军大营。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辰。
但此刻的义军大营,没有火光,没有杀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白日还旌旗招展的营盘,入夜后竟撤去了大半营帐,只余中军大帐附近还有些许灯火。
值夜的兵士缩在角落里打盹,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不安,像火药桶,只等一颗火星。
中军大帐内,王二独坐灯下。
他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潼关、渭南、延安等地的位置。
烛火跳跃,映亮他憔悴的脸——这两个月,他从一个快饿死的佃户,变成拥兵二十万的“大顺王”,又眼睁睁看着这二十万大军,在林砚的“剿抚并用”下,如雪崩般瓦解。
三日来,已有超过五万人投降,更有刘黑子这样的悍将暗中与官军勾连。
他知道,大势已去。
帐外传来脚步声。
亲兵队长,一个叫王老五的本家侄子,急匆匆进来:“闯王,刘黑子的人马动了!
正在收拾辎重,看样子……要跑!”
王二抬眼,眼中是血丝:“往哪跑?”
“看方向,是往北,去榆林。”王老五咬牙,“这狗娘养的,定是要投鞑子!
闯王,咱们不能让他跑了,得拦着!”
“拦?”王二惨笑,“拿什么拦?
咱们还剩多少人?”
“中军还有八千,都是老兄弟,愿跟闯王同生共死!”王老五挺胸。
八千对二十万,再到八千。
王二闭上眼,想起两个月前,他在安塞县王家村,带着二十六个人,拿着柴刀锄头,杀官开仓时的豪情。
那时他想,能吃饱饭就行。
可现在,他成了“大顺王”,手下曾有二十万人,却依然吃不饱——不是肚子饿,是心里空。
“闯王,”又一个亲兵进来,面色惊慌,“东营、西营都空了!
那些新招的饥民,全跑了!
更有人走前放了火,粮仓……粮仓烧起来了!”
王二猛地起身,冲出大帐。
只见东、西两侧营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哭喊声、马嘶声、木材爆裂声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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