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巳时,陕西潼关。
残雪未消,潼关城头的“王”字大旗在寒风中无力地垂着,旗面破了好几个洞。
城门口,数十个面黄肌瘦的兵士抱着生锈的长枪,缩在门洞下避风。
他们的鸳鸯战袄早已辨不出颜色,破洞处露出黑乎乎的棉絮。
见远处烟尘起,有大队人马开来,这些兵士竟无人警觉,只木然看着。
直到队伍行到近前,看见那杆“林”字帅旗,兵士们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列队。
为首的一个把总,三十来岁,胡子拉碴,战袄还算完整,但脸上是掩不住的菜色。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潼关守备张栓,参见林抚台!”
林砚下马,目光扫过这些兵士。
人人面有饥色,不少人手上有冻疮,更有人站立不稳,显然是饿的。
他问:“城中还有多少兵?”
“回抚台,”张栓声音发涩,“原有一万两千人,王山将军带走六千,余下六千。
上月……饿死三百,逃亡八百,现只剩四千九百余人。”
“粮草呢?”
“粮仓已空三日。
将士们……每日一顿稀粥,已吃了半月。”张栓说着,忽然哽咽,“抚台,不是末将怕死,实在是……兄弟们饿得连枪都拿不动了,如何守关?”
林砚沉默。
他望向城内,街道冷清,店铺十有九闭,只有几个乞丐蜷在墙角,见有大军入城,慌忙躲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臭味,那是焚烧尸体的气味。
“杨慎,”他沉声道,“开我军中粮车,先熬粥,让将士们吃饱。
秦烈,带人接管城防,清点军械。
宋清,去查粮仓账目。
赵大河,设临时医棚,有冻伤、饿病的,立即医治。”
“是!”
他又看向张栓:“王山现在何处?”
“在……在守备府。”张栓低声道,“自兵败回城,王将军便闭门不出,只让亲兵把守府门,说……说不见任何人。”
“带我去。”
守备府是潼关城内最气派的宅子,原是前朝某位总兵的府邸,三进院落,飞檐斗拱。
但如今府门紧闭,门前站着八个亲兵,皆着铁甲,持长枪,倒是精神。
见林砚等人到来,为首一个百户横枪阻拦:“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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