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辰时,潼关城外校场。
雪后初霁,但寒风依然刺骨。
校场上却聚集了数千百姓,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被官兵“请”来时,本以为又是来征粮、征夫的,个个眼中是麻木的恐惧。
可到了校场,却看见高台上摆着十几口大锅,锅里热气腾腾,是刚熬好的粟米粥。
粥香随风飘散,许多人喉结滚动,却不敢上前。
高台旁,立着十几根木桩。
木桩上绑着十几个身穿官服的人,正是潼关、华州、渭南等地被查实的贪官污吏。
为首的是潼关知府周奎,他是王振的远房侄子,靠着这层关系捞了个知府,在任三年,贪墨军饷、倒卖军粮、强占民田,罪行累累。
此刻他虽被绑着,却仍昂着头,嘶声喊道:“林砚!
你敢动我?
我叔父是王振!
是司礼监掌印!
你动我一根汗毛,我叔父饶不了你!”
高台上,林砚端坐正中,未着官服,只一身靛蓝棉袍,外罩黑色大氅。
他身旁站着苏清月,她今日穿着素色夹袄,头发简单绾起,正低头整理一叠文书。
台下两侧,秦烈、杨慎、赵大河等将领按刀而立,一百名讲武堂学员肃立警戒,目光锐利。
“带苦主。”林砚开口,声音平静。
十几个百姓被带到台前。
有老者,有妇人,有少年,皆是从各县选出的,受贪官迫害最深的苦主。
一个老汉颤巍巍上前,指着周奎,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
这狗官去年征剿饷,小老儿家交不出,他便抢走了我孙女!
那孩子才十三岁,被卖到窑子,当夜就、就跳了井!”说罢,跪地痛哭。
一个妇人抱着个瘦小的孩子上前,孩子昏迷不醒,面如金纸。
“大人,这狗官手下的粮草官,抢了我家最后半袋谷种,那是留给孩子他爹下葬的买路钱啊!
孩子他爹饿死,我没钱埋,只能用草席裹了扔乱葬岗。
这孩子饿得吃观音土,肚子胀成这样,眼看也要……”她说不下去,嚎啕大哭。
一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有刀疤,眼神却凶狠。
他指着另一个被绑的官员:“这狗县丞,说我爹通贼,抓去大牢,活活打死!
我娘去讨说法,被他们……被他们糟蹋了,投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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