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亥时,乾清宫。
烛火摇曳,将寝殿映得昏黄。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陈旧的檀香,在空气中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气。
永靖帝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拉风箱般的声音。
不过短短十日,那个曾在朝堂上准林砚推行新政的皇帝,已憔悴得不成人形。
太医令孙思邈(与药王同名,乃御医之首)跪在榻前,三指搭在皇帝枯瘦的手腕上,眉头紧锁。
他身后,太医院十余名太医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
王振站在龙榻一侧,微微弓着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戚。
太子萧景仁立在另一侧,双手紧握,指节发白,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御案上那方“皇帝之宝”——那是权力的象征。
“孙太医,”太子声音发紧,“父皇……究竟如何?”
孙思邈收回手,伏地叩首:“殿下,陛下此症……乃丹毒内侵,又兼风寒入体,邪气内陷,扰动心脉。
臣等已用银针泄毒,汤药固本,然……”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年事已高,又多年服食丹药,体内积毒已深,此番并发,恐……恐非药石所能速效。”
“你的意思是……”太子声音发颤。
“需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劳力。”孙思邈重重叩首,“朝政之事,陛下断不能再操持了。”
寝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他上前一步,对太子躬身:“殿下,陛下龙体为重。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需有人主持。”
太子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是惊疑、惶恐,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望。
他今年三十有五,做了二十年太子,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父皇多疑,兄弟虎视,他无数次梦见自己被废、被囚、被杀。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父皇病重,无法理政,他这个太子,理所应当该……
“王公公的意思是……”太子声音干涩。
“老奴的意思是,请太子殿下监国。”王振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陛下养病期间,朝政由殿下决断,老奴与司礼监、内阁辅佐。
此乃祖制,亦是为陛下分忧。”
祖制。
分忧。
这两个词像蜜糖,诱得太子心跳如鼓。
但他不傻,知道王振的盘算——父皇在,王振是司礼监掌印,权倾朝野;父皇若有不测,新皇登基,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清洗前朝权阉。
王振要的,是继续掌权,而要掌权,就需要一个“听话”的监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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