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申时,西山碧云寺后山,竹韵轩。
一场秋雨刚过,西山云雾缭绕,竹韵轩掩映在青翠竹海中,飞檐翘角若隐若现,恍如世外仙居。
这是四皇子萧铮的别业,平日不对外人开放,今日却敞开门户,迎一位贵客——靖北侯林砚。
林砚是独自来的。
未着官服,只一身月白道袍,外罩青纱氅衣,手执湘妃竹折扇,像个游山的文士。
引路的是个青衣小童,眉清目秀,言语恭谨,一路介绍着沿途景致:这片竹林是四皇子亲手所植,那座亭子是按《园冶》所建,这方池塘引自山泉,养着几尾锦鲤。
风雅,闲适,与二皇子的张扬、太子的局促截然不同。
竹韵轩是座三开间的精舍,轩窗敞开,可见满山青翠。
轩内陈设极简:一张花梨木大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一幅倪瓒的《渔庄秋霁图》,两侧对联是四皇子亲笔:“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清雅,却透着疏离。
四皇子萧铮已在轩中等候。
他今日也着道袍,是雨过天青的绸子,腰束丝绦,未戴冠,只用木簪绾发,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见林砚进来,起身相迎,笑容温润:“林侯爷肯赏光,小王荣幸之至。”
“殿下客气。”林砚还礼,目光在那幅倪瓒画上停留片刻,“倪云林的画,疏淡高远,常人难解其妙。
殿下悬此画于轩中,足见心境。”
“哦?”萧铮引他入座,亲自斟茶,“侯爷也懂画?”
“略知皮毛。”林砚接过茶盏,是雨前龙井,汤色清碧,“倪云林作画,不求形似,但求逸气。
这《渔庄秋霁》,远山如黛,近水无波,孤舟蓑笠,天地寂寥。
看似淡,实则浓;看似空,实则满。
正如这朝堂——”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铮,“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萧铮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笑道:“侯爷看得透彻。
所以小王才爱此画,每每观之,便觉俗世纷扰,不过云烟。
来,尝尝这茶,是今年新贡的狮峰龙井,小王特地留着,等侯爷来品。”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
但林砚只浅啜一口,便放下茶盏:“殿下今日邀臣来,不会只为品茶赏画吧?”
“侯爷快人快语。”萧铮放下念珠,神色转为郑重,“实不相瞒,小王今日邀侯爷,是为道谢,亦是……致歉。”
“道谢?
致歉?”
“是。”萧铮叹息,“前日东宫之事,小王已有所闻。
太子受齐党蛊惑,设宴欲害侯爷,幸得侯爷机警,化险为夷。
此事虽与小王无关,然太子是小王兄长,齐党中亦有不少人与小王有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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