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酉时,靖北侯府书房。
夏末的傍晚闷热难当,蝉鸣聒噪,搅得人心烦意乱。
但书房内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屋里只点了一盏烛台,光线昏暗,将人影投在墙上,拉得扭曲变形。
林砚独坐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这是今日午后,二皇子府上长史亲自送来的,随镇纸一同送到的,还有一封烫金拜帖,上书“酉时三刻,过府一叙”。
他没去。
二皇子萧锐的府邸,如今是京城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去了,无论谈什么,在外人眼中都是站队。
所以他以“偶感风寒”为由推了。
但他知道,二皇子不会罢休。
果然,酉时刚过,府外来了一顶青布小轿,四个轿夫皆着寻常布衣,但脚步沉稳,目含精光,一看就是军中好手。
轿子在侯府侧门停下,轿帘掀开,下来一人,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半旧的道袍,手执折扇,像个游方的道士。
但门房递上名帖时,林砚瞳孔微缩——帖上只有一个字:“袁”。
袁弘,二皇子府首席谋士,原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因卷入一桩贪墨案被革职,被二皇子收为幕僚。
此人阴险毒辣,擅长阴谋构陷,是二皇子身边最锋利的爪牙。
他亲自登门,说明二皇子这次,是动真格了。
“请。”林砚对门房道。
片刻,袁弘进书房。
他先对林砚拱手,笑容和煦:“林侯爷,久仰大名。
殿下本欲亲至,然国丧期间,皇子不宜轻出,特命在下,代致问候。”
“袁先生客气。”林砚还礼,却不请坐,“不知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袁弘也不介意,自顾自在客位坐下,打量书房。
书房很简朴,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挂着幅《九边形势图》,图上朱笔勾画,是近期边镇防务调整。
案上堆着文书,最上面是讲武堂的教案。
他目光在那教案上停留片刻,笑道:“侯爷日理万机,既要整顿军务,又要办学育人,真是国之栋梁。”
“分内之事。”林砚平静道。
“是啊,分内之事。”袁弘叹息,“可这朝中,肯做实事的,越来越少。
多是些蝇营狗苟,争权夺利之辈。
侯爷可知,自您回京,多少人夜不能寐,多少人欲除您而后快?”
“本官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至于他人如何想,非我能左右。”
“侯爷豁达。”袁弘话锋一转,“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侯爷如今执掌兵部,手握尚方剑,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凶险。
朝中多少人盯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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