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辰时,成国公府演武堂。
天色阴郁,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像一头被囚禁的凶兽在喘息。
演武堂门窗紧闭,堂内只点了几支牛油巨烛,将满堂兵器架映得森然。
正中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虎头上双目圆睁,獠牙外露,栩栩如生。
虎皮上,二皇子萧锐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绸裤,正用一块鹿皮,缓慢而用力地擦拭着一柄陌刀。
刀长七尺,刃宽三寸,背厚一指,是前朝陌刀将的遗物,重四十八斤,在他手中却如寻常刀剑般轻巧。
鹿皮擦过刀锋,发出“沙沙”的细响。
萧锐面色沉静,但眼神阴鸷,每擦一下,眼中的寒意就浓一分。
他在等。
等那个不识抬举的书生,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昨日袁弘回报,说林砚“忠君报国,油盐不进”。
他听了,只是笑笑,说了句“知道了”。
但袁弘看得出,殿下眼中那簇火,已从拉拢的热切,转为毁灭的冰冷。
今日,他亲自下了帖子,邀林砚“过府赏刀”。
这是最后通牒——来,便是友;不来,便是敌。
“殿下,”成国公朱希忠悄步进堂,低声道,“林砚来了。
在花厅候着。”
萧锐手中鹿皮一顿,缓缓抬眼:“一个人?”
“只带了一个亲兵,在府外候着。”
“好胆色。”萧锐冷笑,将陌刀“锵”一声插入身旁的石砖地面,刀身入石三寸,纹丝不动。
他抓起一旁的外袍披上,系上玉带,“走,去见见这位‘忠君报国’的林侯爷。”
成国公府花厅。
林砚端坐客位,一身靛蓝常服,未着官袍,也未佩剑。
他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凉透,未动一口。
花厅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声,和屋檐下铁马被风吹动的叮当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锐大步进厅,未着皇子常服,只一件绛紫团花箭袖,腰束金带,足蹬鹿皮靴,浑身散发着武人的剽悍之气。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刀,上下打量林砚。
“林侍郎,”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本王的帖子,分量不够么?
竟让侍郎等了两日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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