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城的北门,雾气从未散尽。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战斧横在膝上。
北边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张死人脸。
他眯着眼盯着那片雾,盯了一整夜。
左肋的旧伤又开始疼了,那种钝钝的、往里钻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啃。
可他没下城墙,连动都没怎么动,就那么蹲着,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
赵铁山把北门交给他守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四千人,对一万五。
石牙,你扛得住吗?”
石牙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这个人,向来不废话。
赵大石爬上城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那道马蹄形的疤横在他脸上,从眉梢拉到下颌,在稀薄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蹲到石牙身边,压低了声音:“将军,也先又派人来了。
一万五千人,全压上来了。”
石牙把战斧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传令下去,”他说,“把火药全搬上来。
今天,跟那帮孙子拼了。”
赵大石咧嘴笑了笑,那道疤被笑容扯得更歪了:“得嘞。”
他转身去传令,脚步踩在城砖上,咚咚响,像擂鼓。
辰时三刻。
准葛尔人的号角从北边响起,沉闷得像牛吼。
一万五千人,黑压压一片,从雾气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旷野,朝北门涌来。
石牙见过很多次准葛尔人的冲锋,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没有云梯,没有攻城车,没有那些笨重的、慢吞吞的器械。
今天只有人。
他们扛着沙袋,猫着腰往前冲,往壕沟里填。
第一道壕沟,半个时辰就填平了。
第二道壕沟,又半个时辰。
第三道壕沟——准葛尔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沙袋不够了,就把死人也推进沟里。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看着那些填沟的准葛尔兵,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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