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爬上来了!”
赵大石的吼声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石牙猛地回头——南边的城墙,几十个准葛尔兵已经顺着云梯翻了上来,正在跟守军肉搏。
那里的兄弟只剩不到二十个,被三倍于己的敌人压着打,防线像纸一样薄。
石牙咬了咬牙,带着身边最后一百人冲了过去。
那一百人像一把烧红的铁钎,从城墙上横插过去。
石牙冲在最前面,一斧一个,一斧一个,斧刃卷了就用斧背砸,斧背钝了就用斧尖戳。
他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个,只知道自己浑身都是热的——热的是别人的血,也是自己的血。
准葛尔兵被硬生生赶下了城墙。
南边守住了。
石牙靠在一面残破的旗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甲胄碎了,战袍烂了,露出来的皮肉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道刀伤,最深的一道在左肋,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他撕下一截袖子,塞进伤口里,用腰带扎紧。
疼得他眼前发黑。
午时三刻。
准葛尔人的第十八次冲锋退了。
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有穿黑衣的,有穿灰甲的,一层叠一层,最高的地方都快撵上垛口了。
血顺着城墙往下淌,把青砖都染成了黑色。
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手抖得连战斧都握不住了。
他把斧头搁在膝上,两只手使劲攥在一起,可那双手还是不争气地抖,像秋天的树叶。
五百人,又折了二百,还剩三百。
五千人,又死了一千,还剩四千。
赵大石爬过来,独臂撑着墙头,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肉翻着,能看到牙齿。
他咧嘴笑了笑,那样子比哭还难看。
“将军,”他说,“还剩三百人。”
石牙点点头。
他抬起头,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座城罩在下面。
远处,准葛尔人的营地里又升起了炊烟。
他们在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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