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看着准葛尔人的背影消失在烟尘里,腿一软,蹲在了垛口后面。
他浑身是血,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午时三刻,北境城墙上。
第三次攻城退了。
刘大柱拖着受伤的左臂爬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可他还挺着,咬着牙说:“将军,火油用完了。”
赵铁山没说话。
他抬起头,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准葛尔人的营帐还在那里,旌旗还在风里飘。
他算了算账:自己这边,四万人,三天折了五千,还剩三万五;准葛尔人六万,又死了一万,还剩五万。
仗打成这样,谁也占不了便宜。
“火药呢?”他问。
“还有三百斤。”刘大柱说,“本来想留着炸城墙缺口用的。”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烧焦的肉味和血腥味,熏得人想吐。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不是将军,只是苍狼营里一个百户。
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发软,是师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骂他:“怕什么?
你身后是家,是国,是千千万万的人。
你退了,他们就没了。”
师父后来死在了北境城外,死在一个大雪天。
赵铁山亲手把他背回来的,背了三十里路,雪地里全是血。
他回过神,声音嘶哑:“传令下去,把火药全搬上城墙,埋在垛口下面,引信接到城墙上。
他们再攻,就点火。
炸不死他们也吓死他们。”
刘大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
申时三刻,准葛尔中军大帐。
也先蹲在羊皮褥子上,面前摆着那份刚送到的战报。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战报狠狠摔在地上。
六万人,攻了三天,死了两万,还剩四万。
火油阵太厉害了,一倒一烧,一片一片地死。
他想起那些在火里翻滚的士兵,想起他们凄厉的惨叫,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巴图尔从帐外进来,在他对面蹲下,小心翼翼地说:“大汗,赵铁山的火油用完了。
火药还有。
再攻下去,还得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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