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北境城外的旷野上,风卷着雪粒抽打地面,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可在那片白茫茫之下,趴着三万人。
三万个一动不动的人。
也先蹲在狼头旗下,弯刀横在膝上,眯着眼盯着前头那座灯火通明的城。
雪落在他肩上的狼皮大氅上,积了厚厚一层,他也不掸。
三天了,他派出去的探子像雪地里的狐狸一样无声无息地摸清了北境城的底细——赵铁山那个老东西,把主力全压在南门,北门只留了五千人。
五千人。
也先嘴角动了动,从怀里掏出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啃了一口。
干粮硌牙,他嚼得嘎嘣响,像是在嚼骨头。
“大汗。”巴图尔从雪地里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嘴里呼出的白汽在冷风里瞬间散成一片雾,“三路人马都到位了。
北门五千守军,东门八千,西门七千。
赵铁山的主力在南门,离北门最远,至少半个时辰才能赶到。”
也先把干粮塞回怀里,把弯刀抽出来,刀身上的雪被体温融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用拇指刮了刮刀刃,又插回去。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进冰窟窿,“子时三刻,同时动手。
北门主攻,东门西门佯攻。
拿下北门,城就破了。”
巴图尔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雪幕里。
也先没动。
他盯着那座城,像一头狼盯着猎物最软的咽喉。
城墙上,赵铁山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他蹲在垛口后头,一只手攥着酒葫芦,另一只手搭在刀柄上。
葫芦里的酒早就凉透了,可他还是灌了一口,烈酒像刀子一样从喉咙割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雪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可他心里清楚,那片白茫茫底下藏着东西。
藏着要命的东西。
“将军。”刘大柱从城道那头爬上来,靴子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在赵铁山身边蹲下,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城外那片雪,“北门外的雪地里,有动静。
探子说……至少趴着两万人。”
赵铁山手顿了顿。
两万人。
北门只有五千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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