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入喉,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八万?
他只有两万二千人。
可他有刀,有火药,有这座守了十一年的城,有身后一万四千条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命。
“传令下去,”他把空葫芦往城下一扔,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地上,“火药全搬上来。
今天,跟那帮孙子拼了。”
辰时三刻,太阳刚刚爬到城墙那么高,北境城已经被围得像铁桶一般。
八万准葛尔骑兵从地平线上涌出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枯黄的草原,一直漫到城下。
马嘶声、刀鞘碰撞声、皮鼓声混在一起,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葛尔丹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独眼眯着,盯着前头那座灰扑扑的城。
他右肩上的疤被晨光照得发亮,那是赵铁山留给他的念想。
三年了,每到阴天,那道疤就钻心地疼,提醒着他那一刀是怎么砍下来的。
葛尔泰骑在他旁边,左肩的疤同样醒目。
兄弟俩并马而立,两张被风沙磨糙的脸上各剩一只眼睛,此刻都闪着兴奋的光。
“赵铁山那莽夫,只有两万二千人。”葛尔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我们八万。
四倍。”
葛尔丹没说话。
他盯着城墙上那面被硝烟熏得发黑的“赵”字旗,慢慢拔出腰间的弯刀。
刀刃出鞘的声音尖锐而漫长,像狼嚎。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地说,“攻城。”
第一波攻击来得像山崩。
两万铁浮屠——准葛尔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从正面压上来,马蹄踏得大地发颤。
他们身后,一万弓弩手散开成雁形阵,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地射向城头。
再往后,五万步卒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像蚁群一样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赵铁山蹲在垛口后头,任凭箭矢从头顶飞过,一根根钉在身后的木板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他没动。
他在等。
等云梯搭上城墙。
等准葛尔人的手扒上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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