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马尔罕城外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
周大牛蹲在城墙上最高的垛口后面,手里攥着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玉佩被他攥得温热,边角磨得圆润——那是他全部家当,也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
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左肋的旧伤又开始钝钝地疼,像有人拿钝刀子慢慢割。
可他没有下城墙,就那么盯着,一动不动。
探子是五更天回来的,马都跑死了两匹。
那探子跪在城墙根下,嗓子眼里全是血沫子,拼出最后一句完整的话:“大食人……四万……天亮就到。”
周大牛听完,半晌没吭声。
他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了些。
撒马尔罕城里只有两万四千守军。
大食人四万。
这个账谁都会算。
算完之后,全城都沉默了。
周石头爬上城墙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雾气还没散,反而更浓了,把整座城裹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捧着一碗热羊汤,小心翼翼地穿过垛口,在他爹身边蹲下来。
“爹,喝口暖暖身子。”他把碗递过去,“这雾气能凉到骨头里。”
周大牛接过碗,喝了一口。
羊汤滚烫,烫得他直哈气,可那点热气刚一出口就被雾气吞了。
他把碗还给周石头,低下头,又去看那五块玉佩。
周石头没走。
他蹲在一旁,把碗放在地上,也不说话。
父子俩就这么蹲着,像两尊石像。
过了很久,周大牛忽然开口:“石头,你说他们第一波,会先打哪个门?”
周石头想了想。
他今年才十九,可跟着他爹守城已经守了三年,大小仗打过十几回。
他把大食人的心思翻来覆去琢磨了一遍,说:“西门。
西门离大食最近,拿下西门,就能直取撒马尔罕。
换了我是哈立德,我也先打西门。”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扶着垛口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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