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化了。
石牙蹲在城墙最高处的垛口后面,手里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
他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像一只伏在巢穴边缘的鹰。
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珠子熬得通红,可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盯着。
探子两个时辰前来报过——准噶尔人的两万骑兵,三千铁浮屠,天亮就到。
他没告诉任何人。
没必要。
该来的,总会来。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草原上枯草和冻土的气味。
石牙深深吸了一口,把那味道咽进肚子里。
这是战争的味道,他闻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将军。”
赵大石从城墙上爬上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在石牙身边蹲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北边看。
“他们来了。”
石牙没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酒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在城墙根下那片还没化尽的残雪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双手撑在粗糙的砖石上,盯着北边那条越来越近的烟尘线。
两万骑兵,黑压压一片,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铁浮屠冲在最前头,战马披着铁甲,骑兵也披着铁甲,人和马连成一体,在晨光里泛着冷冰冰的光。
那些铁甲层层叠叠,箭射不穿,刀砍不动,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石牙的手掌在城砖上慢慢攥紧。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风里,“苍狼营上火药,刀盾兵列阵,弓弩手上城墙。
准备迎战。”
赵大石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城墙上一路响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密,像鼓点。
石牙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嘴角慢慢弯起来。
辰时三刻,北境城外。
两万三千准噶尔骑兵把北境城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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