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独眼盯着面前那本刚抄录完的账册,手指头悬在算盘上空,愣是没拨下去。
林墨站在旁边,手里捧着碗茶,茶凉透了,他不敢换——尚书大人这表情,他见过两回。
一回是查江南茶庄案,一回是查辽东军饷。
这回是第三回。
“尚书大人,”林墨试探着开口,“那本从宁王府搜出来的密账……”
“别说话。”沈重山打断他,独眼眯成一条缝,“让老夫捋捋。”
账册是从那三个漠北死士的褡裢里翻出来的,夹在三百把横刀底下,用羊皮裹了三层。
上头记得不是银子,是人名——天启二十年至天启二十八年,从漠北送往宁王府的“货”,一共七批,每批三十到五十人不等。
合计二百五十七人。
这些人名旁边,都用朱笔批了两个字:已收。
沈重山把账册合上,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
“林墨。”
“下官在。”
“你去趟刑部大牢,提审那三个漠北来的活口。”沈重山把账册往他手里一塞,“问他们,这二百五十七个人,收去哪儿了。”
林墨接过账册,忽然想起什么:“尚书大人,那批横刀……”
“横刀的事老夫亲自盯着。”沈重山站起身,走到窗前,“一千五百把刀,够杀一千五百个人。
宁王府藏这么多兵器,想干什么?”
窗外雪越下越大。
林墨没敢接话,抱着账册匆匆退下。
户部大堂里只剩沈重山一人。
他盯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天启十九年那个雪夜,王镇北喝多了,拍着桌子说:
“沈老,您信不信,这朝堂上那些穿蟒袍的,比咱们这些穿铁甲的,心黑多了。”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京城西郊,一间废弃的土坯房里。
韩铁胆蹲在墙根,手里攥着半块烤糊的饼子,眼睛盯着三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
那是宁王府的别院,表面上是养马的庄子,实际上——他亲眼看见王大娘被押进去的。
“韩哥,”王栓子从外头摸进来,压低声音,“查清楚了。
庄子里头藏着至少五十个护院,个个配刀。
后头还有间柴房,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里头关着个独臂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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