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分而治之(1/4)

京城承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密密匝匝又立满了百官。

天光尚未大亮,殿脊上的琉璃瓦还蒙着一层霜色。

辰时未至,早朝的钟声还在铸铜钟腹里沉睡。

官员们便三三两两蜷在廊下,拢着袖口跺脚,口中呵出的白气混着窃窃私语,在朱红廊柱间缠绕成一团模糊的雾。

今儿个的气氛却比往日更沉、更杂——驿马昨夜踏破西门,准葛尔人的前锋已抵阴山北麓。

朝中三派却仍在内斗,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仿佛北境的烽烟还远在天边。

这三大派系,朝野上下无人不晓。

一派以户部侍郎赵大河、御史孙有余、盐铁使钱满仓为首,日日呼号变法,削世家之利以补寒门,开恩科、抑兼并,恨不能一夜之间将大胤翻个底朝天。

一派以兵部尚书铁成钢、左武卫将军赵铁山、北营都统马大彪为中坚,死死盯着边墙外的准葛尔骑兵,口口声声守边第一,国库里每一个铜板都该化成边军的箭簇和马蹄铁。

还有一派,世家出身的礼部侍郎周明义、太常卿崔望之、国子监祭酒卢怀瑾,他们什么也不主张,只主张维持现状——现状里埋着他们祖宗的田产、荫封的官位,还有盘根错节数百年的根基。

三派在朝堂上撞在一起,便如铁砧碰铁锤,火星四溅。

今日早朝前廊下的低语,便已带了硝石味儿。

“沈老,”铁成钢挤到廊柱边,挨着一个须发花白、正仰脖灌酒的老头儿,压低嗓门,“您说,陛下今儿会偏向哪一派?”

沈重山是翰林院的老供奉,三朝元老,半醉半醒间看惯了云卷云舒。

他抹了一把胡须上的酒渍,目光迷离地望着台阶尽头那扇紧闭的殿门:“哪一派都不偏。”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灰白的胡子滴落在官服补子上,“陛下要的,是平衡。

让三派互相咬着,谁也吞不下谁,谁也长不大。

这样一来,龙椅就安稳了。”

铁成钢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陛下高明。”

沈重山却不再言语,只是望着东方渐渐泛青的天际,叹了口气。

那口气极轻,一出口便被晨风卷走,无人听见。

辰时正。

钟响了九声。

那钟声从承天殿檐角下荡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块汉白玉石阶上。

百官顿时敛容,鱼贯入殿,分列东西两班,靴底擦过金砖地面,发出细碎而整齐的沙沙声。

李破从侧殿走出,玄色衮服上金线绣成的日月山河在烛火下隐隐流动。

他步子不疾不徐,走到髹金龙椅前坐下,目光从冕旒垂下的玉珠缝隙间扫过殿内诸臣,比平日多了几分凛冽的寒气。

高福安那尖细的嗓音还未落尽,班列里便有人动了。

户部侍郎赵大河迈步出列。

他身形不高,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里的铁尺。

走到殿中央,他朝李破躬身一礼,动作干脆利落:“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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