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承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百官如蚁,密密麻麻站了一片。
天还没亮透。
卯时刚过,晨雾裹着寒气从丹陛两侧漫上来,钻进朝服的领口里,冻得人直缩脖子。
廊下的铜鹤香炉吐着青烟,被风一卷就散,跟这些官员们的窃窃私语一个样——聚的时候热闹,散的时候什么都留不下。
今儿个的气氛比往日紧张了不止三分。
周明理被革职了。
他弟弟周明义被砍了脑袋,血还没干透。
朝中但凡沾个“世”字的,心里都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个不停。
“沈老。”铁成钢从人群里挤过来,朝服下的甲胄硌得旁边一个文官直咧嘴。
他也不管,凑到沈重山跟前,压低嗓子,“您说陛下会不会再查?”
沈重山靠在盘龙柱上,从袖子里摸出个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子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眯着眼看着雾气里若隐若现的殿檐。
“查?”他把酒葫芦往铁成钢面前递了递,“陛下想查就查。
查谁,谁倒霉。”
铁成钢没接酒,苦笑了一声:“那我得小心了。
我那些旧账,经不起查。”
沈重山斜过眼盯着他。
老头儿的眼睛被酒泡得浑浊,可这时候亮得跟刀尖似的。
“你贪了?”
铁成钢摇头,摇得很用力:“没贪。
我对天发誓,我铁成钢一个铜板都没往自己兜里揣过。”
“那不就结了。”
“可我手下的人贪了。”铁成钢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风听了去,“我是兵部尚书,北境的兵、辽东的兵、西域的兵,都归我管。
那些兵头子,有的吃了空饷,有的倒卖军粮。
我不知道——老天作证,我真不知道——可他们贪了。
陛下要是往下查,一层一层剥开,我脱不了干系。”
沈重山沉默了一会儿,把酒葫芦塞到他手里。
“别怕。”老头儿的声音忽然不浑了,清亮得像冬天的冰碴子,“陛下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没贪,就不会动你。”
铁成钢攥着酒葫芦,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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