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承天殿外,汉白玉的台阶被二月的晨霜染出一层薄薄的白,百官们三三两两跺着脚,呼出的白气搅在一处,像廊下积了一夜的寒雾。
今儿个的气氛比往日复杂得多——周明理革职的公文昨天刚贴出去,钱如海流放的车队今儿一早才出的城门,朝堂上那几把空出来的椅子,比殿里的炭火还烫手。
赵大河、孙有余、钱满仓三个寒门出身的,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一处。
赵大河蹲在廊柱底下,手里攥着个酒葫芦,眯着眼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了。
孙有余背着手站在他旁边,钱满仓则时不时往世家官员那边瞥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可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抱团了。
另一头的铁成钢、赵铁山、马大彪也站成了一个三角。
铁成钢是兵部尚书,赵铁山戍边刚回来述职,马大彪是京营提督。
三个武将往那儿一站,连风都硬了三分。
剩下的世家官员们围在东暖阁的方向,以礼部侍郎崔文渊为首,七八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有人往寒门和武将两堆人里扫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矜持的冷淡。
三大派系,明争暗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比北境的边关还叫人透不过气。
铁成钢从武将堆里走出来,踱到一位靠在栏杆上灌酒的老者身边,压低声音道:“沈老,您说陛下会不会让赵大河当首辅?”
沈重山是两朝老臣,内阁里待了二十年,如今只挂着个大学士的虚衔,却没人敢不把他当回事。
他把酒葫芦从嘴边拿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了铁成钢一眼:“不会。”
“为何?”
“赵大河资历不够。”沈重山又把酒葫芦举起来,“陛下是明白人。
赵大河是个能臣,可他才进京几年?
内阁那几把椅子,不是有本事就能坐的。
得熬。
陛下会让他再历练几年,磨一磨他那蹲太师椅的毛病。”
铁成钢点点头,又问:“那谁当首辅?”
沈重山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没人当。
陛下自己当。
他是皇帝,也是首辅。
从今往后,这大胤的朝堂,他说了算,也只剩他说了算。”
铁成钢沉默片刻,把这句话在肚子里转了几转,终究没再说什么。
辰时正,承天殿上的铜钟响了九声。
声音沉沉的,像从地底下翻上来,一层一层地压在百官的心口上。
殿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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