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巴结新贵(1/6)

永定门外的官道上,三十几辆马车排成了长龙。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阵灰蒙蒙的烟尘。

车夫们裹着棉袄蹲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江南的绸缎码得齐整,裹着油布,丝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北境的皮货捆成捆,皮毛上还带着关外的寒气;辽东的老参用红绸裹着,药香透过箱笼往外渗;西域的玉石拿木匣子装着,沉甸甸地压弯了车轴。

这些东西,是要送进京城去的。

送给朝中的新贵。

赵大河、孙有余、钱满仓。

三个名字搁在一块儿,搁三年前谁听了都得问一句“这是哪家的”,如今再提起来,满京城的人都要压低嗓子说一声“陛下面前的红人”。

三人都是寒门出身,赵大河祖上三代种地,孙有余他爹是个铁匠,钱满仓家里开过米铺,论出身搁从前连科举的门槛都摸不着。

可偏偏是新皇登基,开了恩科,三人同榜及第,又一同在御前办了趟差事,陛下一眼看中,破格提拔。

不过三年光景,赵大河进了户部,孙有余入了都察院,钱满仓补了吏部的缺。

升迁太快,眼红的人自然多。

可眼红归眼红,该送的礼一样不少。

送礼的人里头,头一个便是江南巡抚吴峰。

这位吴大人是两朝老臣,正二品的顶戴,论资历够做赵大河的座师。

他送来的礼单上写得清楚:江南丝绸一百匹,价值五千两。

送礼的人把马车停在户部衙门外头,也不催,就那么候着,姿态放得极低,低得像是在求人办事。

赵大河蹲在户部后堂的青砖地上,手里攥着那份礼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后堂的窗户糊着高丽纸,光透进来昏昏黄黄的,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浓眉和一口紧抿的嘴唇。

他蹲着的姿势不太像个官——京城里的官儿们讲究坐有坐相,椅子要坐得端正,腰板要挺得笔直。

可赵大河改不了,他在老家的时候就这么蹲着吃饭、蹲着算账、蹲着跟人唠嗑,进了京城,穿了官服,骨子里还是那个庄稼人的做派。

“赵兄。”

钱满仓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碗热茶,茶气氤氲着往上冒。

他也不坐椅子,径直走到赵大河对面蹲下来,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一份礼单和两碗茶,像极了在田埂上歇晌的两个庄稼汉。

“您收不收?”钱满仓问。

赵大河把礼单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叶片大,梗子多,泡出来的汤色浓得发黑——这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喝惯了,户部给他备的龙井他反倒喝不惯。

“不收。”他说,“退回去。”

钱满仓愣了一愣,茶碗端在半空,没往嘴边送。

他跟赵大河同榜及第,处了三年,知道这位赵兄的脾气——倔起来跟头牛似的,拉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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