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房子烧了,牛牵走了,儿子被抓去再没回来。
他一个人走了三个月的路逃到京城,在城南的窝棚里住了五年。
五年里头,他在码头扛过包,在酒楼洗过碗,在棺材铺抬过棺材。
这五年,他头一回觉得日子有盼头。
“陛下。”他抬起头,忽然愣住了。
那个穿着灰布衣裳的汉子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半块干粮。
“日子是您给的。”老汉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碎成了渣。
李破没说话,把那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盯着街上那些欢呼的百姓,盯了很久。
“高福安。”
“奴才在。”
“传旨给各省巡抚,让他们继续减税。”
高福安愣住了。
减税已经减了三年,从先帝驾崩那年开始减,减到今年,国库刚有了结余。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陛下,减了三年了,还减?”
李破转过头,盯着他。
那目光不凶,也不冷,但高福安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百姓吃饱了吗?”
高福安低下了头:“没。”
李破转过身,灰布衣裳的衣角被风吹起来。
街上的人群还在涌动着,锣鼓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放鞭炮,有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得露出豁牙。
“那就继续减。
减到吃饱为止。”
酉时三刻,天已经黑透了。
承天殿后的议事厅里点着几盏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李破蹲在龙案后头,面前摊着三份折子——赵大河的户部盘点、孙有余的都察院清查、钱满仓的吏部考核。
墨迹已经干了,纸张被翻得微微卷起边角。
萧明华、赫连明珠、苏清月、阿娜尔四位贵妃蹲在他对面。
五个人围着一盏灯,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五座沉默的山。
“明华。”李破开口了,声音比在朝堂上低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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