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河把那枚钱攥进手心,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传令下去。”他说,“从今天起,大胤通宝,全国通用。
旧钱,兑换新钱。
一两旧钱,换一两新钱。
不收手续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院子里的风箱声和锤声忽然就停了,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这句话。
鲁师傅站起来,朝炉房那边走去,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辰时三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京城钱庄门口那排老槐树上,树叶子亮得晃眼。
百姓们排着队,从钱庄门口一直排到街拐角,又从街拐角折回来,像一条慢慢挪动的河。
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干脆坐在地上,怀里揣着布包、陶罐、木匣子,里头装着旧钱。
各式各样的旧钱——边缘磨圆了的,表面长了绿锈的,穿孔豁了口的,还有拿细麻绳串成一吊一吊的,提在手里哗啦哗啦响。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蹲在队伍最前头。
他是天没亮就来的,据说是从城外走了二十里路,鞋底都磨薄了一层。
他蹲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催,只是把手里那把旧钱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了白。
那些旧钱在他手里攥了不知道多少年,有的已经薄得像一片叶子,上面的字都磨平了,看不出是哪朝哪代的。
“老人家。”赵大河走到他面前,也蹲下来,“您换多少?”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是粗布,灰扑扑的,边角都磨毛了。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一件比命还重的东西。
里头是几十枚旧钱,新旧不一,大小不齐,有的还沾着泥。
“就这些。”老汉说,“俺攒了三年。”
三年。
赵大河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掂了掂。
三年攒几十枚钱,一枚一枚地从牙缝里省下来,从柴米油盐里抠出来,藏在枕头底下,藏在墙缝里,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攒了三年,就攒了这一小堆。
他没再多问。
接过旧钱,一枚一枚地数。
数完了,回头朝柜台那边点了点头。
伙计从柜台里端出一只木盘,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新钱。
新钱亮得反光,在太阳底下晃眼睛。
他照着数,一枚不多,一枚不少,把新钱推到老汉面前。
老汉接过新钱。
他的手有点抖,像是接了一件太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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