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后堂的灯亮了一整夜。
吏部尚书孙继尧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三本册子——新科进士名册、各地空缺官职册、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寒门子弟推荐册”。
他手指头在册子上划拉着,独眼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已经盯了整整两个时辰。
孙继尧六十三了,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比沈重山还多。
他在吏部待了十八年,经手的官员考核册子堆起来比人还高。
“孙大人,”一个年轻主事爬进来,在他身边蹲下,姓周,叫周明理,是今年刚中的进士,分到吏部跑腿,“三百个新科进士,寒门子弟占了四成。
一百二十个。
这些人,怎么安排?”
孙继尧手顿了顿,把册子合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册子哗啦啦响。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吏部后堂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
寒门子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银子。
他们能依靠的,只有本事。
可本事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得靠时间检验。
“传令下去,”他说,“寒门子弟,全放到地方上去。
当县令、当县丞、当主簿。
从最底层干起。
干好了,升。
干不好,滚蛋。”
周明理愣住:“大人,全放下去?
京城各部也缺人……”
“京城不缺人。”孙继尧打断他,“京城缺的是关系户。
那些世家子弟,你让他们下地方,他们肯去吗?
不肯。
寒门子弟肯。
肯去,就有机会。
有机会,就能出头。”
辰时三刻,京城城门口。
一百二十个寒门子弟,蹲在城门口,等着出发。
他们要去的地方,有江南,有湖广,有河南,有山东,有北境,有辽东,有西域。
最远的,要走三个月。
城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着“永定门”三个大字。
石碑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字迹有些模糊。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个个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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