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日头从祁连山那边升起来,照在黄土夯成的城墙上,把整座城都染成了金色。
城门洞里挤满了人,有牵骆驼的胡商,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羊群的牧民,还有一群穿长衫的读书人。
石头蹲在城门洞里,背靠着冰凉的土墙,手里攥着一张准考证。
那张纸已经被他攥出了汗,边角都皱了,上头写着“苍生学堂石头”几个字。
他盯着城墙上贴着的那张告示,盯了很久。
那是凉州府今年科考的告示,上头写着考试的时间、地点,还有规矩。
三年了,他从一个六岁的孩子,变成了九岁的少年。
他在苍生学堂念了三年书,认了三千个字,会算乘除,会写文章。
今儿个,他要考秀才。
“石头。”有人喊他。
孙有才蹲到他旁边,手里攥着根戒尺,眯着眼盯着他。
孙有才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脚上蹬着一双露了脚趾头的布鞋。
他是苍生学堂的先生,也是这凉州城里最穷的先生。
“你怕不怕?”孙有才问。
石头摇摇头:“不怕。
孙先生,俺能考上。”
孙有才盯着他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祁连山上化下来的雪水,干净,透亮,里头有一种跟他的年纪不相称的沉稳。
孙有才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满脸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像凉州城外那些被风吹皱的沙丘。
“好。”他说,“考上,你就是河西走廊最年轻的秀才。”
石头把那张准考证攥得更紧了。
辰时三刻,凉州贡院门口。
三百个考生,蹲在贡院门口的青石板地上,等着开门。
这些人里头,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有三四十岁的中年,还有几个头发都白了的老童生。
他们有的在背书,嘴里念念有词;有的在磨墨,把墨锭在砚台上磨得吱吱响;有的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可眼皮子底下那眼珠子一直在转。
石头蹲在最前头,手里攥着笔,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那扇门很旧了,上头漆皮剥落,露出里头灰褐色的木头。
门环是铜的,被无数双手摸得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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