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贡院门口,三百名新科进士蹲在汉白玉台阶上,等着进宫谢恩。
天还没亮,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把整座贡院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石阶上的露水打湿了袍子下摆,可没人觉得冷——十年寒窗,一朝登科,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比炭炉还旺。
有人捧着书做最后的温习,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双手合十默念祖宗保佑。
三百个人,三百种姿态,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赵大河蹲在最前头,身上穿着崭新的青绸袍子,是昨儿夜里他爹赵大牛从河东老家托人捎来的,压了三年的箱底,褶子还没熨平。
袍子有些大,袖口长了一截,可他不在乎——他是状元,头名,三百人里头一个。
腰间系着的那块玉佩是陛下赏的,成色极好,在雾气里泛着温润的光。
“赵兄,”周铁柱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您说陛下今儿个会问啥?”
周铁柱是榜眼,河东人,跟赵大河是同乡。
他爹是个猎户,打了一辈子猎,供他念了十五年书。
他脸上的疤是十二岁那年跟野猪搏斗留下的——那野猪咬死了他爹,他一刀捅进野猪心窝,自己也差点没命。
从此他脸上多了道疤,手里多了条命。
赵大河没回头,只把手里的笏板攥得更紧了。
笏板是象牙的,凉得扎手,可他舍不得撒开——这是新科进士的凭证,有了它,他就是朝廷的人了。
“问啥答啥。”他说,“陛下不是那种刁难人的人。”
旁边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赵兄说得对。
陛下圣明,不会为难咱们的。”
这人叫钱满仓,探花,江南人。
他爹是开绸缎庄的,家里有钱,可他不靠家里,硬是自己考出来的。
他身上的袍子是蜀锦的,值几十两银子,袖口绣着暗纹,一看就比赵大河那件精贵得多。
赵大河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钱满仓也不恼,自顾自地摇着折扇。
扇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金榜题名。
是他的手笔,字迹飘逸,一看就是练了多年的。
雾气里传来咳嗽声。
一个瘦高个儿蹲在最后头,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打着补丁。
他是孙有余,二甲第一名,河东人,跟赵大河、周铁柱是同乡。
可他跟那两位不一样——他不是读书人出身,是查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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