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工具棚里磨一把刀。
这把刀和厨房里苏颜用的那把不一样。
苏颜的刀刃薄,切菜用的,讲究利落。
老周手里的刀背厚,刃口微弧,是用来给荠菜根去泥、给方舟叶菜劈茬的。
入冬之后,地冻了,有些活不用做了,这把刀就闲下来。
闲下来的刀得磨。
不是磨快,是磨“稳”。
老周磨刀的声音慢而沉,一声,一声,像从石头内部往外滴水的节拍。
他磨了七下,停一停,用手指在刀刃上横着抹过去。
不是试锋,是听。
指尖没感觉,他就再磨。
这刀不急。
冬天长。
等它磨到该停的时候,它会自己叫。
这间工具棚不大,四壁挂满了物件。
铉的旧探头、壳用断的荠菜茎、蓝澜织布时废弃的线轴、宝宝装露水用裂的陶片,都在这儿收着。
老周的棚从没锁过,可也从不乱。
每样东西进棚时,他都会给找个位置。
不是按大小,也不是按新旧,是按“性子”。
有些东西性子急,得挂在风口,让风吹着。
有些东西性子闷,得塞在暗角,用布盖着。
还有些东西性子野,不能和别的东西靠太近,得单独放。
老周不看别人怎么分类,他只看东西进来那天,碰上手心是凉是热。
凉的归北墙,热的归南墙。
不凉不热的,就放中间大台上,让它们自己处。
入冬之后,工具棚比外面暖。
不是暖得多。
只是这棚子里全是东西,东西和人一样,夜里会吐白天吸进去的热。
铁是热的,木头是热的,陶也是热的。
这些热混在一起,从墙上、从架子上、从地底下慢慢往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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