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叶子在春分后第三天完全展开了。
星芽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
第一天,叶子从芽苞里刚舒展开的时候只有拇指盖大小,卷成极紧的筒状,叶脉在筒壁上压出浅浅的凹痕。
第二天,叶片展开了一半,边缘还微微卷着,像被水打湿又晒干的信纸。
第三天清晨,星芽提着一小桶水走过歪脖子树,余光扫到山谷对面那片银白色——它平了。
完全展开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叶面朝向山顶,像一个张开的手掌。
她放下水桶走过去。
断层边缘的泥土还很新,方舟树旧根挪过来时犁出的沟壑还没被春草填平。
旧根的树干上砍痕依旧触目惊心,但断口边缘已经长出了十几条新生的细根,每条根尖都泛着湿润的嫩白色。
那片新叶就长在最高的一根新根末端。
叶片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银白色的叶面上,叶脉不是绿色的——是深金色。
叶脉的走向不像任何一片正常的叶子那样呈网状分布。
它在写字。
星芽蹲下来,把叶片轻轻托在掌心里。
叶脉拼成的字极小极密,用的不是汉字,不是风暴之民的符号,不是见证者光膜文。
是存照者的古语。
她在抄写存照者记录时学过这种文字——笔画的转折方式介于藤蔓缠绕和星轨运行之间。
她辨认出了第一个词。
“方舟。”
第二个词是“七神灵”。
第三个词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笔画极其复杂,由九个独立的符形组合在一起,每个符形都代表一种不同的感知方式——看、听、触、尝、闻、知、记、思、梦。
这是七神灵的名字。
不是通用名,是真名。
只有七神灵自己和自己之间才会使用的名字。
存照者记录里提到过——七神灵各有真名,真名不写在记录里,不刻在舱壁上。
真名只刻在彼此的光里。
但现在真名刻在了一片叶子上。
星芽把叶片翻过来。
背面也有叶脉字,比正面更密,笔画更草。
不是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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