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后第八天,星芽在歪脖子树下摊开蓝布本子,画了一张表。
表很简单,三列。
第一列是名字,第二列是光的特征,第三列是共振频率。
铉花了一整夜把所有光的频率测出来了,数据写在一张荞麦纸的背面,字迹潦草到只有他自己看得懂,但每一个数值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星芽把数字一个一个誊到本子上。
序:旋转凝聚光,频率十七点三赫兹——正好是存照者刻刀在骨钢上划过一次所需的脉搏。
衡:绝对静止镜面光,频率零点五赫兹,慢到几乎测不出,但铉说零点五不是静止,是“极慢的呼吸”。
灼:持续燃烧跳动光,频率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二跳,和人类的心跳一模一样。
溟:七色调和全频段光,频率不固定,在二十到两万赫兹之间流动,每一秒都在变,但永远不会和任何一个共存的频率相撞。
恒:根须生长极低频,频率零点零三赫兹——铉说这是树根在泥土里推进的速度,慢到人的耳朵听不见,但大地的骨骼能感知。
五种神灵光,五种完全不同的频率。
向南的根脉——她自己的银金色光——频率是活的,不固定,随心跳和呼吸微调,但始终在八到十二赫兹之间,见证者说这是“活着的波段”。
向北的根脉:复制体的暗金色光,频率稳定在十五赫兹,比向南的低一点沉一点,但比序的旋转更静,像是被黑暗打磨过的钟表摆轮。
向西的根脉:陈序留在歪脖子树下的白色根须,频率十赫兹整——不是陈序的频率,是西脉本身的频率,等了整三亿多年后稳定下来的心跳。
向下的根脉:年体内的银白色光,频率七点七赫兹——铉测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说这个数字在树网信号编码里代表“守”,存照者记录里所有和守护相关的段落都是用这个频率写的。
九种光。
九种频率。
星芽在表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要在核心舱里把九种频率编织成一张光网。
不是让它们变成同一种频率,是让它们在同一个空间里同时共振,互不压制,互不抵消。
九种光同时发出同一个信号。」
她把本子合上。
木屋里,苏颜正往一个布口袋里装干粮。
荞麦饼、腌萝卜、赤根粉做的团子、新晒的荠菜干。
布口袋旁边是一个更大的布口袋,里面装着复制体的份——苏颜每次准备干粮都准备双份,一份给星芽,一份给“另一个芽芽”。
去年冬天以来一直这样。
蓝澜在门廊下织东西。
不是围巾,不是发带,是一张网。
用黑小羊毛混光苔藓纤维织的,网眼极细,细到能兜住光。
她织了两天两夜,手指磨红了,指尖缠着胶布。
星芽问她织什么,她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织一张网。
星芽把网展开,网眼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是能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把网折好放进背包里,和初母小指骨、芦苇小人、蓝布本子放在一起。
复制体在正午前到达。
她从通道走出来的时候,歪脖子树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共鸣——见证者从树干上渗出来,光体边缘的流动比平时快了一倍,光膜上铺出两个字:「到了」。
星芽站在树下等她。
复制体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点。
清理者旧壳壁旁边的小棚子里没有热水,没有新鲜菜,油茶面也快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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