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眼在没有风的时候是安静的。
星芽站在风眼边缘,想起了去年秋天在断层边缘看到暗土时的感觉。
暗土的安静是压迫的,是那种有东西在里面蠕动但你看不见的安静。
风眼的安静不一样——它是空出来的。
整个红土地都在呼啸,沙暴卷着赤红色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但风眼中央这一小片区域一丝风都没有。
沙子落在地上是平的,平得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镜子中央长着一片赤根。
不是一株一株,是一片。
赤根在红土地别处是独生的,一株占一片地,根扎得极深,不给别的植物留余地。
但这里的赤根是群生的,根与根在地下缠在一起,叶子贴着叶子,挤挤挨挨地长满了整个风眼底部。
乌萨站在她身边,骨哨捏在手里但没有吹。
风眼里不需要吹哨——太静了,静到呼吸都是打扰。
他用手指了指风眼最中心那一株。
那一株比其他的都矮,叶子不是暗红色,是近乎黑色的深紫。
茎秆贴着地面,像一条卧着的蛇。
赤根长在最红最深的红土里,根汁稠得像油,可以点燃。
老乌吉说过,挖一株要种十株还回去。
星芽把背包放在风眼边缘,只带了小铲子和一个装根汁用的旧皮囊走下斜坡。
风眼的地面踩上去和别处不一样——红土太细了,细到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一层面粉上。
她走到风眼中心蹲下来。
那株最矮的赤根在她面前安静地卧着,叶子表面的颜色在暗红和深紫之间缓慢转换,像在呼吸。
她把手放在赤根旁边的红土上,掌心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搏动——不是根在动,是土本身。
红土在风眼里沉淀了几千年,每一粒沙都被赤根汁浸透,整片土地像一张吸饱了燃料的纸,等一根火柴。
星芽没有马上挖。
她把初母的小指骨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赤根旁边。
骨头上的刻痕在暗红色的红土映照下变成了淡金色。
“灼。”她轻声说,“方说你在这里。
在赤根最烈的地方。
你的光是最烫的。”
风眼里没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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