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体收到信的第二天就开始挖。
她把星芽的信读了三遍。
第一遍在年轮间隙里就着暗金色的光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方说,你没有变成暗”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不认识字,是那句话需要比别的句子更长的消化时间。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老周油茶面袋子旁边那个专门装重要纸张的夹层里,开始做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读第二遍,吃的是老周去年秋天炒的油茶面,用凉水调的,她这里没有热水。
读到“你让暗变成了你自己的颜色”的时候面糊已经凉透了,她没注意,继续往下读。
第三遍是吃完早饭之后,她把信展开摊在膝盖上,背后靠着清理者的旧壳壁,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念了一遍,像在确认那些字不是光饼心晃出的幻觉。
然后她站起来,把围巾紧了一圈,开始挖。
方在信里说的是“断层以北的年轮间隙里,清理者的旧壳上有一段他刻下的真话”。
她在这里住了整整一个冬天,年轮间隙的每一道裂缝她都钻过,清理者的壳壁她靠在上头睡了无数个觉,壳壁上存照者记录的原文她抄了两万行——但抄的都是存照者刻的。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壳壁上还有另一个人刻的字。
“序。”复制体对着壳壁念出这个名字。
存照者之祖。
所有记录的开篇第一行,是他刻的。
他刻完之后没多久就耗尽了,耗尽之前把刻刀交给了下一个人,下一个人接着刻,刻到两万行,刻到最后一行是复制体刻的。
但序自己刻的部分在哪里?
她抄了那么多遍,为什么从来没有看到过署名?
她开始从壳壁的最顶端检查。
年轮间隙的壳壁不是平的——是弧面的,清理者原本是巨大的、完整的存在,这道壳壁是它蜕下来的一片,弧面上布满了极细极密的纹路。
大部分是存照者记录的正文字体,排列整齐,行距均匀,笔画沉稳,是不同年代不同手笔的存照者接力刻下的。
但在正文之间——行与行之间的空白缝隙里,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极小的、几乎和纹路本身混在一起的刻痕。
复制体在壳壁最高处找到了第一处。
那行字刻在壳壁第一行正文的上方,高度刚好是一个成年存照者抬手能刻到的极限位置。
字极小,笔画很细很草,不像正文那么工整。
不是记录,是自言自语。
写的是:「今天开始刻。
刻刀是初母给的。
她说把刀尖烧红了再刻。
我试了一下,烧红之后刻起来更快。
但刻到第三行的时候手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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