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路的冷不是。
它从里往外冷。
第一个冷的是记忆——她记得山顶上蓝澜织了一半的围巾放在竹篮里的样子,那个画面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接着冷的是感觉——手里攥着的老周油茶面袋子的触感、脚底下鳞片地面微微弹性的反馈、围巾边缘摩擦脖颈的细痒,这些感觉一个接一个地淡去了,像退潮时的海水。
最后冷的是光。
她的暗金色光没有变暗——亮度没变——但温度在流失。
暗金色的光本来就不暖,现在更冷了,冷到她自己都觉得那光不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很远的地方借来的。
她知道这是时间在剥离她。
时间之路是往回走的,越往回走,就越接近那个时刻——方舟还没坠毁、她还没出生、星芽还没出生、初母刚刚落地、世界树还只是一根嫩芽的时刻。
她越靠近那个时刻,她这个“复制体”的存在就越淡。
因为她是从未来的暗土里被翻刻出来的。
未来还没发生的时候,她就不存在。
但她还在走。
一步一步。
光饼心悬在身前,不发光的圆心在这一刻成了她唯一的坐标。
她盯着它。
只要光饼心不灭,她就还在。
脚下的鳞片在变化。
不是变多,不是变少,是变新。
从灰白色变成淡白色,从淡白色变成珍珠色,从边缘微卷的旧鳞片变成边缘锋锐的新鳞片。
她越走越深,脚下的鳞片就越接近三亿多年前刚从年的身体上蜕下来时的状态——完整的、湿润的、还带着体温的。
她停在一块鳞片上。
这块鳞片和别的不一样,它不在地上,是竖在路中央的。
巴掌大的六边形,边缘还连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血迹是银白色的——不是红的。
年出血的时候,血的颜色是光。
复制体蹲下来,把光饼心靠近那块竖立的鳞片。
鳞片在光饼心的照耀下变成了一面镜子。
不是映出她模样的镜子。
是映出那个时刻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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