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后第十二天,山顶起了一场从未有过的大雾。
说“从未有过”,不是因为雾大——山顶的春雾年年都有,苏颜每年立春后都要晒被子,就是因为雾里带潮气,被褥容易发霉。
但这场雾不一样。
它不走。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雾一动不动地趴在山顶上,像某种巨大的活物蜷在那里睡着了。
更不对劲的是,它只在山顶——站在老周的苹果园往下看,半山腰以下是晴的,阳光把远处的河照得发亮。
而山顶被吞在雾里,连歪脖子树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蓝澜站在木屋门口,紫金星璇在指尖跳了三下,探进雾里。
星璇的探测距离在正常情况下能覆盖整个山头,但今天只延伸了不到二十步就散了,像石子扔进泥沼,连涟漪都没有。
“不是能量场。”蓝澜收回星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麻意,不是被能量反冲的麻,是某种更原始的、类似于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那种麻。
“也不是维度干扰。
铉,你那边呢?”
铉蹲在通道入口边上,膝盖上摊着三台便携设备,每一台的读数都不一样。
左边那台显示通道宽度为零——正常情况下立春后通道应该每天变宽,昨天是“窄巷”,今天应该是“小径”。
中间那台检测到强烈的频率信号,但频率的值在显示屏上不断跳动,从极低到极高,像是在扫描整个频谱。
右边那台最简单,只测能量密度,读数只有一个词:
“异常。”
铉把三个屏幕都转给蓝澜看,“三台设备三种结果。
这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外。”
“认知范围之外”从铉嘴里说出来,比“危险”更让人不安。
他是整个山顶最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懂的人。
星芽从木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苏颜刚煮的红豆粥。
她没看雾,先看了看歪脖子树的方向——看不清楚,雾太厚了,但她脚下能感觉到。
歪脖子树的根系连着她体内的光,平时像一条安静流淌的地下河,此刻那条河在躁动。
根系在地底缓慢地扭动着,不是痛苦的扭动,是某种被唤醒的、辨认方向的扭动,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翻了个身,把脸转向门口。
“它来了。”星芽说。
蓝澜转过头看着她。
“谁来了?”
“不是人。”星芽把粥碗放在门廊的栏杆上,朝雾里走了几步。
银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渗出来,光和雾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滋滋声,像水滴落在烧热的石头上。
雾没有散,但退开了一寸,让她身前出现一条窄窄的通道。
“是一棵树。”星芽说。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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