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的骨骼(2/16)

那个声音穿过了雾、穿过了泥土、穿过了木屋的地基和所有人的脚底,直接在他们胸腔里震了一下。

声音很短,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只有一个音节的话。

歪脖子树醒了。

不是平常那种醒——春天回暖时树液流动的“醒”。

是完全的、彻底的、从年轮内核到树梢最细的枝条同时振动的苏醒。

见证者从树皮里渗出银灰色的光膜,光膜上不断闪烁着同一个符号:

*「来」*

不是它写的。

是它在转述。

有什么东西在更远的地方说了这个字,它只是把它传了过来。

老周是这时候到的。

他从苹果园方向摸上来,怀里抱着黑子——那只最老的黑山羊,胡子已经白了一半,此刻四条腿僵硬地伸直,羊眼睛里映着雾的颜色,不是灰白,是极淡的金。

“它不走。”老周把黑子放在木屋门廊上,“从清早起就这样,不吃不喝,朝山顶看。

我在山下放了一辈子羊,没见过它这样。”

黑子看着星芽,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颤音。

不是怕。

是回应。

星芽蹲下来,把手放在黑子头上。

银金色的光从她手心渗出来,和黑子身上的羊毛碰在一起。

羊毛很粗,但光的触感很软,星芽能感觉到黑子的心跳在放缓,从慌乱变成平稳,从平稳变成某种有节奏的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三下之后,雾开始动。

不是散,是“让”。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缓缓分开,像两道巨大的门被无形的手推开。

雾被推开时发出了声音——不是风声,是某种更沉重的、像是厚重的布料在地面上拖拽时发出的沙沙声。

露出来的地面是干的,一滴水都没有。

这场雾没有带来任何潮气。

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严格来说不是人。

是一个形状像人的东西。

它有四肢、躯干、头颅,但全身由半透明的白色构成,不是肉体,不是光,不是烟雾,更像是——雾压缩成了骨骼,骨骼外面裹了一层极薄的、类似树皮纹理的膜。

那些树皮纹路是活的,在上面缓慢流动,每流一圈,雾的浓度就变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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