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不能全不给,给硬了,头上那顶帽子是东洋人赏的。
于是关起门磨了一个时辰,磨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停职整训——佐藤笑着走,回馆就拍电报告状;万啸卿送完客,掼了茶盏。
东京的回电不用猜,横竖是以大局为重。
大局重不重另说,并轨是死了——每旬一次的情报互通停了,联席会议容后再议了,两家往后各扫门前雪。
万啸卿的手法画像,佐藤的标本直觉,原本正要拼到一处,拼成一张完整的他。
如今这两样东西隔着一地碎瓷,谁也不看谁。
火是他自己点的。
点火那天他就清楚,这种火烧得了篱笆,救不了命——救命的,是篱笆倒了之后这段没人看守的日子。
变化立竿见影。
万啸卿一连十来天没再叫他帮小忙——魔窟里忙着关起门查内鬼,顾不上敲打一条军统的咸鱼;特高课那头也安静了,书店里那位爱买汉学书的洋行译员,半个月没露面。
两只钳子同时松开,这在过去一年里,一天都没有过。
十天?
半个月?
说不准。
他把这段日子当钱花,一天掰成两天用。
积压的事有一摞,拣要紧的,先办三件。
喘出来的第二天,办头一件。
疏影来店里还书。
夹在书页里的字条只一句问话。
他回得也简:闸北到南市那条单线,拆成两条,互不知情;跑得最勤的两个交通员撤下去歇一个月,生面孔顶上;另设一个落雨天专用的备用接头,城隍庙东,修伞摊。
疏影把字条按进茶碗底,看着字迹泡开、化净,才问:照多久备?
照一个月。
他说,他们的内耗,就是我们的补给。
他们歇多久,我们抢多久。
疏影点头,抱起那摞书走了。
前后一盏茶,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第五天,办第二件。
这件事他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心思。
指名递东西进七十六号,等于往以周钓鱼的旧局里伸手——上回那口锅还温着。
要送,就不能是送给谁,得是送给一批人,不指名,不认领,查到天边也只是一桩善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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