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词》,有。
陆行舟从柜台后起身,踩上梯凳,从第三层书架上抽下两部书,拿袖口拂了拂灰。
背对客人的这两息工夫,他脑子里的档案翻完了。
唐府那场翅席。
花厅门侧守着个高个,左眉断了一截,西装左襟微微发鼓——枪挂左腋,惯用右手。
佐藤宽带来的三个随员,他垂着眼一遍成像,存了三张脸。
眼前这张,就是门侧那张。
断眉用眉笔细细描过,不凑到鼻子底下看不出来。
金丝眼镜是新添的,镜片平光,灯下不聚一点度数——装斯文的道具。
今晚左襟熨得平平整整,枪没带。
来的不是护卫,是读书人。
佐藤宽的显微镜,从唐府的翅席,从对门的窗台,一路对到了他的柜台上。
应对的法子,陆行舟只有一个字。
稳。
书店就是书店,掌柜就是掌柜。
茶照上,书照卖。
他转过身,把两部书在柜台上摆开,一副做生意的正脸:客人看,《漱玉词》,小店两种。
这部石印的,带笺注,三毛五;这部四印斋的刻本,没注,底子好,一块二。
差价不小。
金丝眼镜说。
书就是这样。
陆行舟拿指节敲敲那部刻本,贵的贵在版子,便宜的便宜在纸。
买词的客人,十个里九个要带注的——好懂,划算。
掌柜的推荐哪部?
看客人做啥用场。
他一摊手,自家读,买带注的;摆书架充门面,买贵的。
做生意的人话说直,客人不要怪。
金丝眼镜笑了,镜片后头一双笑眼弯着:两部都要。
包书。
牛皮纸裁得方方正正,书角垫了软纸,纸绳挽十字扣,一收一勒,利利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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