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齐同光正为一块八毛钱跟军需处的账房磨牙。
炭火钱按人头摊,凭啥我们总务摊两份?
金牙在灯下一闪一闪,账要平,理要直。
一块八,一个铜板勿能少。
账房被他磨得没脾气,掏钱。
齐同光笑眯眯收进马甲口袋,还拍拍人家手背:勿是钱的事体,是规矩。
陆行舟坐在下家,慢悠悠码牌,眼皮耷着,照例输着小钱。
半圈下来输了六毛,齐同光眉开眼笑地扒拉筹码:老陆,侬这个手气,去年输到今年。
手气这个物事,陆行舟打出一张白板,愁眉苦脸,跟薪水一样,勿见涨。
一桌人都笑。
他心里那张单子上,还剩两个名字:总务科长齐同光,行动科副科长糜振邦。
两处办公点被端,四个人进了七十六号。
核心圈五个名字,划掉三个,如今就剩这两位。
今夜这场牌,他是来称分量的。
先称齐同光。
这位科长手脚不干净,全站有目共睹——采买吃回扣,报销掺水分,牌桌上给站长点炮,点得心甘情愿。
他还有一样不上台面的营生:卖闲话。
谁置了产业,谁跟谁不睦,谁家小舅子进了汪记的门,这类碎料他化个名头往上递,一条换三五块跑腿钱。
这些账,陆行舟早就替他记全了。
可卖办公点这桩买卖,齐同光做不成,也不敢做。
做不成,是账上的死理。
三马路那处点,房租走总务的账,他经手,他知道。
愚园路那处,是行动科自家经费租的,账面上连字号都不落。
卖名单的人,两处都得知道。
齐同光只知其一。
只知其一的人,卖不出一双。
不敢做,是格局的死理。
他伺候了半辈子牌桌,贪的每一笔,没有一笔过十块大洋。
炭火钱一块八,他能磨半个钟头。
这号人拿到烫手的大钱,头一件事是睡不着,第二件事是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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