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八,子时,大同镇杀虎口。
残月如钩,挂在长城垛口上,将蜿蜒的边墙照成一道青黑的伤疤。
风从塞外卷来,带着砂砾和血腥气,扑在守城士卒脸上。
城楼上,值夜的哨兵抱着长枪,缩在箭垛后打盹。
远处,鞑靼人的营火像鬼眼,在黑夜中明明灭灭,但今夜似乎格外多,格外近。
老兵王二狗揉了揉眼睛,凑到垛口前,眯眼望去。
他是大同镇的老卒,守边二十年,能从风中嗅出危险。
今夜的风不对——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忽然趴下,耳朵贴地。
地面传来极细微的震动,像闷雷滚过地底,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是马蹄。
成千上万的马蹄。
“敌袭——!”王二狗嘶声厉吼,抓起铜锣拼命敲打。
“哐哐哐——!”
锣声撕裂夜空。
城楼上的士卒从梦中惊醒,慌乱起身。
有人去点火把,有人去推火炮,更多人抓起弓弩,探身下望。
但太迟了。
黑暗如潮水般漫来。
那不是夜色,是骑兵——成千上万的柔然骑兵,披着狼皮,戴着骨盔,马鞍上挂着人头,手中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像从地底冒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逼近,在最后三百步忽然加速,发出狼群般的嚎叫。
“放箭!
放箭!”守备声嘶力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
但柔然人伏在马背上,箭矢大多落空。
更可怕的是,冲在最前的骑兵忽然举起盾牌——不是木盾,是铁盾,箭矢射在上面,叮当作响,纷纷弹开。
“是铁浮屠!”有老兵尖叫。
铁浮屠,柔然可汗的亲卫,人马皆披重甲,刀箭难伤。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铁浮屠是柔然王庭精锐,从不轻出。
今夜竟来了,还来了这么多。
“轰——!”
城墙震动。
柔然人推来了攻城锤,粗大的圆木包着铁皮,被数十人扛着,狠狠撞向城门。
城门是榆木包铁,厚达一尺,但在连续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火油!
倒火油!”守备嘶喊。
几锅滚烫的火油泼下,点燃了攻城锤和下面的柔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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