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辰时,军器监衙署。
军器监位于皇城西北,与兵部隔着一道宫墙,但气象迥异。
兵部衙署虽陈旧,尚有威严;而军器监门前,荒草过膝,门楣上“军器监”三个鎏金大字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朽黑的木头。
两尊石狮一尊缺了半边脸,一尊断了爪子,歪在门旁,像两个被遗忘的残兵。
门前无人值守,只有几只野狗在墙角刨食,见人来,懒懒瞥一眼,继续低头。
林砚下轿,身后跟着杨慎、宋清,以及刚从开封调回的赵大河——他如今是兵部武库司主事,军器监正在其管辖之下。
四人皆着官服,但林砚特意未戴乌纱,只以木簪束发,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外罩黑色大氅。
他知道,今日要看的不是表面文章,是底下最脏最烂的根。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内景象更令人心沉。
院子很大,足有二十亩,但荒废大半。
左边是料场,堆着生锈的铁锭、发霉的木材、结成块的硝石硫磺,上面盖着破草席,草席被雪水浸透,烂成了泥。
右边是工棚,十几间草棚东倒西歪,棚顶漏着大洞,地上积着黑水。
正中是座三开间的正堂,门楣上悬着“利器堂”的匾额,但匾已斜了,随时会掉下来。
堂前,几个胥吏模样的人正围着个破铁盆烤火,盆里烧的是工棚上拆下来的烂木头,黑烟滚滚,呛得人咳嗽。
见有人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懒洋洋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找谁啊?
今儿不办公。”
“军器监监正何在?”林砚问。
胖子打量他,见他衣着朴素,身后几人虽着官服但年轻,便不当回事:“监正大人告病了,今儿不在。
有什么事,跟我说就成。
我是监丞,姓胡。”
“告病?”林砚看向正堂,“现在什么时辰,监正就告病?”
胡监丞打个哈欠:“这您就外行了。
咱们军器监,一年也开不了几次工,监正大人来与不来,都一样。
您要是来催军械的,回吧,库里没货。
要是来结账的,账房也没人。
改日再来,啊?”
“是么?”林砚走到料场前,抓起一把铁锭。
铁锭表面锈得发红,一捏就掉渣。
“这些料,堆了多久了?”
“这……没多久,去年秋天才运来的。”胡监丞眼神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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